就像以往中国的改革模式一样,慢慢的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我是觉得,与金融资产价格有关的东西,慢慢来是要不得的。所有的金融资产定价,都是根据对未来的预期来定的,如果大家都知道人民币今天价格显然是低了,人民币汇率波动的方向以后肯定是会继续升值,就会带来我刚才讲到,大家都把钱往里面放,里面的钱绝对都不会出去,因为人们对于选择经济决策都是根据预期来的,这个跟其他的可以被政府控制、管制的实物市场、商品市场从本质上是很不一样的。管理层对金融市场的理解到不到位,这个对于越来越金融化的中国经济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还是按照传统的搞制造业的思路来理解金融市场的话,最后的结局就会像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慢慢来,然后人民币每年升值差不多4%、5%,以这个速度带来的扭曲就太多了,产生很多的负面的后果,使得国家所承担的责任、承担的风险,和所要管理的资源会越来越多。国家这些政府部门和国有单位,真正处置这些资源,管理这些资产和财产的能力和效率会比较低的。另外还有很多传统的观念,对现在政策的影响太大。过去几年,政府花那么多的力气压缩土地,对房地产开发的土地供应量,主要一个考虑就是粮食安全问题,不能让太多的土地用来做建设开发,做房地产开发。但是这种担忧跟实际过去200年的全球工业化以后所发展的趋势是非常不一致的。
《经济导刊》:你认为产生不一致的根源在哪里?
陈志武:对农耕社会来说,土地的价值是很高的,假如说一亩田生产100斤粮食,那么为了生产1000斤粮食的话,就需要10亩地,土地的供应弹性就等于零。因为所有可以用来种田的土地,必须要跟太阳直接接触,否则不能用来种庄稼。工业技术发达了以后,我们可以通过人工的灯光和塑料罩孔的方式,还有就是在一亩地上盖100层楼的方式,使原来一亩地的供应,可以变成100亩地供应。
本来一亩地,不仅仅因为盖了100层楼,可以变成了100亩地的供应,而且因为生产周期的压缩,很多蔬菜现在只要花一个礼拜就可以种好。一年可以生成54次蔬菜,把原来的一亩地,变成了100亩地,再乘上54次变成了5400亩。所以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这个传统的观念必须要改变,土地不仅仅可以再生,还可以成百倍、成千倍的再造。不要去太多的担忧越来越多的土地被用来做建设,用来做房地产开发。城市化、工业化必然会要求越来越多的土地从农用转成非农用。而压缩对房地产行业土地的供应量,最后使得建好的房子的供应量下降,房产的价格只会继续往上升。何况今天务农的人,占所有就业人口已不到40%。
《经济导刊》:在整个的技术条件和各方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状况下,可能增加土地供应量对中国长期的经济发展反而是有利的。
陈志武:围绕着房地产利益,跟中国传统的抑商文化的关系也蛮大的。楼房的价格越来越高,很多人都买不起房子,把愤怒都集中在房地产开发商上,所以要尽量地想办法打压房产开发商,最好是让银行不要给房产开发商提供贷款,发改委要推出取消期房的交易,预售房的安排,到最后产生一个什么效果?又会减少了房子的供应量。其实增加房子供应,通过更多的竞争,有更多的中小房地产开发商也能够进入这个行业,推出他们的房子,而且通过更低的价格,跟那些大的房产开发商来竞争,以这种方式,对房产可以产生更多的降低价格的压力。
如果把很多的中小房地产开发商都给挤掉了,只剩下几个很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他们的垄断形成房地产行业的寡头,他们把价格往上提的能力又上升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最后的效果是供应越来越少,需求越来越多的情况,房子价格不往上涨是什么?还有就是最近这些不同的部门推出一个政策就是外资不能进入房地产开发商,中国的银行体系和其他的金融机构给房地产行业提供贷款和资本的难度上升了,把外资可以给房地产行业提供资本的路给堵死了,更加强化了几个房地产开发商寡头的局面,房产的供应会继续下降,他们把价格往上提的能力也被强化了。很多人都恨房地产开发商,这个情绪是非常非常强的,最好的办法不是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打垮,最后只剩下一个垄断的房地产开发商,到那个时候,大家只有从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那里买到房子。可以给大家做一个预测,那个时候的房价,会比现在要高很多。
《经济导刊》:为什么政府部门出台的一些政策都是会和他们的愿望和目标背道而驰?
陈志武: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就是决策部门对中国经济的现实或者市场经济到底是怎么回事存在理解问题。围绕着一系列政策的设计,就是怎么样来加快培育这个市场,降低市场门槛,增加市场的竞争。同时也牵扯到很多大众对市场经济的理解,因为我知道,一些领导层主要是解决民生问题,所以就推出这些政策,尽量跟大众的偏好和情绪一致。
《经济导刊》:但是中国人在家电上面所尝到的甜头,使他们知道了通过家电的充分竞争,现在中国家电非常便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