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全球经济的繁荣导致了原材料价格的猛增。有人可能会说,成本推动的通胀是暂时性的。当更高的原材料成本被完全消化,通胀就会结束。但是,这种趋势会改变人们的通胀预期,使他们变得更愿意消费,更能接受价格增长。加上货币供给由于之前的通货紧缩已达到非常高的水平,由此可能产生持续的通货膨胀趋势。
第三,股市在2005年随房市的变化开始激升。流动性并不会自动产生资产泡沫,是乐观情绪和流动性的结合才产生了泡沫。随着全球制造业向中国的转移,加上2008年奥运会已近,对于人民币升值的期望有所加强,大众对牛市的预期变得越来越强烈。这种情绪最终引起对股票需求的增加。与房产类似,股市的走高吸引了投机者,将牛市很快变成泡沫。
当人们看到房产、股票和越来越多产品的价格升高时,他们开始接受涨价。这相当于降低了需求方的价格敏感度。企业突然意识到,他们可以在不牺牲销售的情况下提高价格。此前,残酷的价格竞争让中国企业深怀恐惧,它们对于任何问题条件反射似的反应就是降价,然后为保生存而通过降低材料品质来压缩成本。近来产品质量问题的泛滥可能便由此滋生。它们惟一的出路就是提高价格。而现在,需求方的变化支持了价格的持续增长。因此,通货膨胀在中国才刚刚开始。
有两个反对通货膨胀的观点。一是认为中国仍处于产能过剩状态。然而事实上,这一问题的严重性远小于统计数字所显示的程度。中国发展得如此迅速,以至于从前的生产能力可能很快变得陈旧过时。统计数字显示出的产能过剩在不同时期可能代表不同含义,其原因在于需求的升级。例如,汽车工业中,一方面有些种类的汽车价格持续下跌,而另一方面需求却同时转向更高品质的汽车。为获得更准确的判断,人们必须关注需求的动态变化。
其二,有观点认为中国仍存在过度的劳动力供给,并且工资水平应保持稳定,以防范“价格-工资”螺旋。当然,我不同意“中国已不存在过剩劳动力”的说法——中国城市化率仅43%,很难相信劳动力剩余在城市化初期就已消耗殆尽。但是,存在劳动力剩余不意味着工资不可能上升。在生活成本因通胀上升时,及在服务业与制造业对劳动力资源的竞争下,工资尤其是有经验劳动力的工资将面对巨大的向上压力。
亡羊补牢之策
供需的动态变化、劳动力市场的平衡以及需求方心理,都显示中国进入了一个可能持续若干年的通胀时代。坦白地说,现在采取行动阻止通货膨胀为时已晚。中国可以做的就是减缓通胀速度,并防止过度投资。
中国的通胀水平可能会在2008年内直达7%,这一数字对处于经济高增长下的发展中国家并不常见。目前,中国的当务之急是降低通胀预期。如果对通胀上升的预期变得不容改变,劳动力、产品和服务市场就可能出现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对经济的猛烈紧缩和硬着陆。
为稳定通胀预期,政府必须一方面采取紧缩政策显示其控制通胀的意图,一方面让资产价格膨胀降温。例如,必须在接下来的18个月中大幅加息,幅度至少为200个基点,甚至300个基点可能也是必要的;而且,政府应尝试使利率增长速度快于通胀率增长。如若不然,货币政策就达不到紧缩银根的效果。当人们认为政府并无采取紧缩政策的诚意时,通胀预期就可能疯狂上升。过去的降温措施虽然起到一些宣示作用,但并不十分奏效。房产和股票市场在过去三个月中都有所加速。
我相信,中国必须通过阻止并扭转房产价格上升来控制通胀预期。新建房价格和家庭收入之比的平均值在很多城市已达到15,这意味着房价每提高10%,就相当于1.5倍的家庭收入。这产生了强烈的货币贬值信号,并使消费者对通货膨胀有所准备。如果通胀预期失控,硬着陆或许就不可避免。
生产过剩在通胀期间可能会进一步增大,并且在经济遭遇冲击时导致硬着陆。当通胀很高时,通常导致较低的实际利率,并产生两方面重要影响。
第一,企业会更愿意贷款,特别是它们想以贷款来购买升值的资产,比如土地。事实上,每一次贷款泡沫都是在高通胀时为获得金融资产而发生的。对于家庭而言,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目前尚未偿付的抵押贷款大约为3万亿人民币,占GDP的8%,这一数量还没有庞大到威胁经济稳定的程度。但是,房地产开发商为储备土地而做的银行贷款难以估算,官方数据可能低估了其真实值。在过去三年中,很多传统企业扩张到了房地产领域,而银行可能并未区分其房地产方面的债务。
中国国土资源部已多次声明,已出售的土地与未来多年的房屋需求相当。在短期内,土地囤积行为降低了房产供应,使房产价格膨胀,并束缚了大量银行贷款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