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年:股市一般来讲存在两个风险,一个是市场风险,目前散户看不到这点,新入市的投资者没有经历过深度下跌;另一个是政策风险,但是从“印花税事件”之后,这个风险在淡化。为什么股民都相信持续上涨的市场不会跌?这种预期从何而来?还是政策市,相信党代会之前没风险。现在连买菜的老太太都是“股神”,不是六亿神州尽舜尧,而是十三亿神州尽舜尧。凡是风险,总要释放,经济规律最终要起作用。
《中国经营报》:目前CPI指数一路走高,物价上涨幅度比以前明显偏高,你如何看待呢?
许小年:这一轮物价上涨可以看做是成本推动型通胀,粮食涨价,又赶上猪生病,猪肉涨价,工资也涨了百分之十几,生活费用上升,生产成本上升,厂家为了消化成本的增加自然要加价。
《中国经营报》:前阵子方便面集体涨价几乎受到千夫所指,但是你站出来支持了涨价,能再谈谈吗?
许小年:看到行政部门严令方便面厂商“立即改正”,很令人费解,我们有执法机构,如果方便面涨价违法,应该提出公诉,由法院判决而不是采用行政命令。方便面和猪肉涨价很正常,工资不是也涨了吗?而且比物价涨得多。如果股市可以涨到5000点,猪肉价格为什么就不可以上涨?我认为涨价有理,只要企业没有串谋,没有违反法律,政府就不该管。政府应该做的是用货币政策调控总体价格水平,注意,宏观调控指的是总体价格水平,而不是调控具体产品的具体价格。政府管具体的价格,那不是回到计划体制去了,那还是市场经济吗?从法理上讲,政府管制价格是不是也属于“价格操纵”?也妨碍了市场竞争?市场经济中的价格上上下下都非常正常,“无形之手”正是通过价格的改变配置资源,你把手指头都捆起来,它怎么能起作用呢?物价上涨,低收入阶层生活有困难,政府应该提供补贴,而不是去管制价格。
《中国经营报》:有观点认为,目前流动性过剩的局面形成的原因之一是央行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目标,你如何看待这一观点?面对无处不在的流动性,有什么应对之策?
许小年:目前流动性过剩的原因是金融过分依赖银行,太多的资金进入银行体系,商业银行要放贷你拦不住。目前银行的贷存比为65%,而存贷利差依然是银行的主要利润来源,银行自然会主动创造信贷。如果控制信贷,银行35%的资金不能动用,但还要支付利息,对银行盈利的负面影响就大了。抑制过剩流动性的有效方法,短期来看也只有加息。解决流动性过剩的根本出路在于建立更多分流资金的渠道,比如直接投资、债市、楼市、股市等,需要加大金融改革力度,创造更多非银行投融资渠道,非银行金融机构,非银行金融产品,这就需要解除金融管制,开放市场。
《中国经营报》:这几年是中国经济超速发展到的几年,也是暴露问题最多的几年,民生问题,分配问题、社会公平问题,改革反思问题都是讨论的热点,很多经济学家也认为可以通过深化改革来解决这些问题,有些则认为是改革路径出了问题,你如何看待这些观点?
许小年:我认为是改革的力度还不够,改革这30年的成果有目共睹,应当继续深化改革,该交给市场管的都交给市场。
《中国经营报》:那么你认为目前中国国内最紧迫的改革应该是什么?
许小年:我感觉最紧迫的还是解除对经济的管制,打破行政垄断,创造平等机会,把政府的经济职能转变为社会职能。一个国家的GDP增长为了什么?经济增长最终还是为了国民的福祉。一个好的社会不是给每个人发一样的工资,而是为每一个人创造平等的机会。最近颁布了《反垄断法》,但对最大的垄断——行政垄断轻描淡写。现在部门立法盛行,立法者本来应该是利益无关方,执法部门、行政部门立法,结果当然是扩大部门权力。为什么垄断企业的工资那么高?为什么民企不能经营石油、电讯?这些都是机会的不公平,不打破垄断怎么能公平?下行政命令控制垄断行业的工资水平,治标不治本,高工资来自于超额垄断利润,根子在垄断,而不是企业的工资政策。
《中国经营报》:随着中国经济的改革,经济学家也日益赢得话语权,你如何看待经济学家在转型社会的作用?
许小年:经济学家应该保持独立,不能成为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学者为利益集团说话,究其根源,还是体制问题:中国知识分子的待遇太低了。如果一个教授靠工资不能过中等阶层的生活,自然难以安心学术,只能出来赚外快。儒家说人人皆可成尧舜,哪有这回事,人不是尧舜,人是经济动物。大家都知道美国没有铁饭碗,唯一的例外是大学,工资虽然不高,但足以让教授们过小康偏上的生活,不必为五斗米折腰,才有可能独立于利益团体。从知识分子的角度讲,从属于利益集团就失去了作为知识分子的意义,知识分子应该只对学术负责,只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只对真理负责。
许小年简介
中欧国际工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