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里面的那种空气表达出来了
南方周末:你了解到他们为自己辩解的哪些想法或者依据?
李缨:实际上日本人认为,自己已经为战争道歉过很多次了,你们总觉得我们没有道歉,你们什么时候才算完?我就去了解什么叫做道歉过很多次。所有人谈下来,日本对中国的道歉,最多讲到侵略性的行为对你们造成了一些伤害。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的表述是侵略性的行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政府的表达说:那场侵略战争。
整体上他们对那场战争的性质还有所保留,这也有一定的复杂性。它当时在客观上的确促进了印尼、缅甸等殖民地国家的解放,把英法殖民者赶走了。所以东京审判中一个印度的法官还认为他们无罪,他们就拿着这些观点来支撑他们的论点。但那并不是他们的战略目的,他们是为了围绕中国战场,部署战略资源,更快地解决中国战场的问题,才把殖民者赶走的。
还有怎么评价明治天皇以来日本的对外扩张问题。如果说日本是一个近代化最成功的国家,那么打下重要基础的就是明治维新,把满清、俄国打败,确立它世界性的强国地位。这段历史在日本谈起来都是气宇轩昂,很光辉的一段历程。但是再往下的那段历史——随之而来他们怎么要求殖民地、要求赔款,这点他们不教。把台湾割去、武力进驻,资源的掠夺,把辽东半岛拿去,把铁路拿去,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在维护中国和亚洲的利益,而是变成了为自身利益的掠夺。这是日本人一直非常暧昧的,也是靖国神社问题复杂性很根本的一点。近代天皇如何开创日本的一条辉煌之路,这是他们正统的一种历史观。
南方周末:你觉得中国和日本在历史问题上体现出来的文化差异在哪里?
李缨:中国近代是打破鬼神传统,而日本还保留了一种祭祀敬畏。很多日本的学者认为他们的传统是连贯的,而中国是不断中断,一直改朝换代,过程里很多东西已经都没有了。他们强调天皇的存在,认为他们是神国,神国不灭,天皇是一种最高的象征。这也是日本文化优越感的一种潜在血液。问题也就复杂在这里,简单否定靖国神社祭祀的传统,他们觉得这是天皇的尊严和仪式,日本最重要的仪式感没有了,他们就会不接受。而他们不会把战争的问题和责任清醒地抽离出来考虑。
南方周末:影片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能够表达出来的?
李缨:我已经用我的方式,表达了我所认为的靖国神社的灵魂是什么。我想,看的人会从各个方面来得出自己的感觉。我一直关心人的生命、死亡、灵魂的问题,个人的存在跟国家的关系也是这个电影里很重要的一个话题。
我觉得已经把靖国神社这个日本民族很巨大、很特殊的精神和灵魂装置的构造揭示出来了,而且这个构造我已经开了很多个窗户给大家去观察。我认为我已经把它里面的那种空气、那种呼吸表达出来了,至于很多细微的、学术性的东西,我觉得那是影片之外大家可以更进一步去了解的。
南方周末:影片要在日本发行,你们在做哪些工作?
李缨:日本的发行方,在给很多影院一家家地看,因为他们会铺得很大。有一些影院觉得完全不能接受,有一些是觉得特别棒,特别需要这种放映。基本上日本最重要的几个地方,比如涩谷、银座、新宿的影院都已经表示要放映了。另外给一些文化人、有关的影评人看,因为我们要把舆论准备做足,要发行这样一个电影,有很多策略上的问题。具体怎么来做宣传,做到什么地步,怎么控制一些不可预知的因素……很可能做得越大,危险性就越大。这会是一个非常多争议的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