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史事丛谈
□叶晓青(澳大利亚)
戊戌政变后的光绪帝给人的印象是跟着太后亦步亦趋,他的心境到底如何,外界很难知晓。新发现的光绪帝在生命最后时刻的阅读书目,从一个侧面展现出,光绪帝没有放弃他的抱负。从这些书目推想,光绪帝的死,是不能瞑目的。 戊戌政变后,光绪帝又在晚清政坛上活动了十年。从一些曾经远远瞥见过他的西方人的记载中,或者从那些伺候过他的太监口中,我们所能产生的印象是,他似乎陷入深度忧郁状态,什么也不感兴趣。宫中一些人甚至认为光绪帝有精神失常的症状。有位伺候过慈禧的宫女在慈禧的安排下,嫁给了给光绪帝理发的太监老刘。宫女回忆道:老刘告诉她,“剃完头,请示皇帝按摩不?大家知道光绪帝是个急脾气的人,对生活细节向来又不讲究,早就腻烦了,向例是摇摇头,更不挑剔奴才的毛病。奴才行礼时,皇上的眼皮也不抬,怔怔地在想心事。”老刘还偷偷告诉她说,皇上很少有喜笑颜开的时候,“可能有精神病……光绪像木头人一样,不说也不动,听从下人的摆布。他们都知道光绪的脾气,赶紧伺候,赶紧离开。孤独惯了的人,决不愿有人在一旁打扰。在光绪爷面前当差的人,都是低着眼皮做事,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一向的习惯。”(沈义羚、金易:《宫女谈往录》,紫禁城出版社,1992年,第278、301页)传教士何德兰(Isaac Taylor Headland)1888年来华,亲历了戊戌、庚子年的事变。他的妻子是医生,与满洲亲王家眷来往密切,常有机会进宫。据何德兰太太说:“我们每次在宫里时,皇上都陪着太后———不是在她身边,而是落后几步。她坐下后,他总是离着几步在后面站着,除非她叫他坐下,否则从不敢坐。他面容清秀而高雅,穿着深色的长衫。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与阿谀奉承的太监,聪明伶俐的嫔妃和珠光宝气的太后在一起显得毫不起眼。没有一个大臣在他面前磕着头压低声音颤颤抖抖地说话,惯于奉承讨好的太监到他面前也从不跪下……有一天我们在宫里时,一个人高马大的太监站到皇上面前,把他完全挡住了。我看见光绪的手伸到那人肩头,默默地将他拨过来,让他看看是站在谁的面前。当光绪抬起头来看这个身材高大的仆人时,脸上并无愤怒的迹象,只显出一副温和而可怜的笑容。我以为那人一定会在皇上面前扑通跪下,没想到他只往左边挪了几英寸,依旧直挺挺地站在他前面。”“我第一次见过光绪皇帝之后,他那双可怜而深沉的大眼睛在我面前有好几天久久不去……”(何德兰:《慈禧与光绪:中国宫廷中的生存游戏》,晏方译,中华书局,2004年,第108-109页)难道这些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关于他人生最后十年的一切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几年前,我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内务府档案中偶尔看到了一份档案,它可能是光绪帝最后的一份读书单,当时很受震动。一般说来,内务府档案大多是些事务性的流水账,枯燥琐碎,很难引起人的遐想。只有经过大量的累积,这些碎片才能成为大拼图中有意义的组成。不过这份档案的意义不同,它多少告诉我们光绪帝死前的精神状态以及尚未泯灭的政治抱负。如果我们对历史的理解不完全排斥对个人、哪怕是小人物的命运的关注,那么这件档案所透露的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琐事。
这是一份光绪帝三十三年和三十四年内务府的“呈进书籍档”,数件合成一件,是内务府办理光绪帝索要的购书单的记录。第一份是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1908年1月29日)由内务府奏事处交出的光绪帝朱笔所列的书目40种: 政治官报局刊印各书:《日本宪法说明书》(日本法学博士穗积八束的《宪法说明书》的译本。书前提要中说:“博士,日本法学大家也。明治维新初,随使欧美。于各国宪法,既得其渊源,考其沿革,于本国国势民情,尤多经验……日本宪法之改良政体,国体益以尊崇。摧抑私权,君权愈以巩固。实熔铸欧美而成日本之特色。其中慎始防微之意,因势利导之方,博引旁通,时流露于意言之表,感情良匪浅已。”这段话大致可以代表当时官报局的立场。———书目说明均为引者所加,下同)《日本统计释例》、《日本宪政略论》、此新闻共有4页 1 2 3 4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