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与食品是天然地、有机地、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重大节日本身就是人生活和进程的标志,与其相连的特定食品含有这个节日本身包含的神圣因而圣洁的意义。节日食品的“可食性”,意味它们比一般的图象更具有可触及可取用的“亲切性”;而与象征性的物件相比,正是具有那种可以品尝、品味、体味的“味道”成为人类学和文化哲学研究的重点
●寄情于小小的日常食品之中的“品味”两字,延展出我们迄今未能度量的无尽空间。在“品味”之中,才能品味到传统中国文化的精致和体现在一个民族的食品中的“手艺”和生活品位。而豪华月饼、变质月饼、灰色月饼(用作贿赂)等等,都是强行改变中秋佳节特别食品的反文化行为;马路上贩卖月饼券的人们哪怕有种种理由,也都是在亵渎中秋月饼圣洁意义的行为
“品味中国”,这已成为今天跨文化交流和沟通中非常响亮的命题,又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路径——你可以读许多中国文化的书,知道许多中国的人物事情,但你要真的感同身受,为中国文化所感动,你就一定要“品味中国”——“此中有真味,欲辩已忘言”,对文化的深切体悟和体验,真的要通过身“体”的亲“验”;而在耳、鼻、眼、肤等各种感觉之中,味觉又具有非常特别的文化意义。
在这样的文化眼光中,我们又将迎来一年一度的中秋这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时分,感同身受,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也共享团圆的佳节,而圆月正是与“月饼”这一口腹的世俗东西相联相呼应。“月饼”之于中秋,重要到了这样的地步:春天才过,全国厂家商家就开始为中秋及其月饼忙乎了,夏天未过,我们已开始筹划月饼寄托对亲友的思念之情,但愿人长久,似乎在于“千里共月饼”了。于是,这些年来围绕着这种小小糕点的形形色色的新闻,又不绝于耳,以至于想到“月饼”就想到某些不尽如人意、甚至违逆人意的事情,以至于人们提出:不要把“中秋赏月”变成了“中秋赏月饼”,人们生怕把节日重心落在月饼上,而减少甚至损害了中秋所蕴涵的团圆和亲情的美丽情愫和快乐意韵。
这是对的,必要的,但是,在世界各国各地区越来越重视和讲究追寻民族传统文化的踪迹和记忆,保护历史文化遗产,进而通过“文化资源管理”,对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文化事项一个文化物品进行保护性开发和开发性保护,从而使之产生巨大的文化价值、社会效益和经济收益的时候,我们必须从人类节日与食品、人类文化与“品味”的更深邃的关系,来看待“中秋吃月饼”这件太过庸常的事项。
环视全人类各民族的各种重大节日,我们可以发现,节日与食品是天然地、有机地、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的。重大节日本身就是人生活和进程的标志,与其相连的特定食品含有这个节日本身包含的神圣因而圣洁的意义:在世界上,感恩节之食火鸡,逾越节食无酵饼,在中国,端午之食粽子,重阳之食糕点等等,这些特定的食品正是节日的“焦点”和LOGO(形象标志)。更值得注意的,还倒真的是这些形象标志和象征特有的“可食性”呢。
“可食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比一般的图像更具有可触及可取用的“亲切性”;而与象征性的物件相比,正是具有那种可以品尝、品味、体味的“味道”成为人类学和文化哲学研究的重点。何谓味道?一旦月饼在没有任何人(和其他动物)去吃的情况下,“味道”是否存在?这是一个很深很本源性的哲学问题,但这正启示我们对节日食品的本质和内涵,作更深入的文化读解和意义开掘:显然,月饼的味道并不简单地存在于月饼本身,而有赖于吃月饼人的“吃”。因此,通过正式的吃和各种“小吃”,我们不仅消受着一种食品,而且,只有人们的品尝,才使这一节日食品实现本身的价值。大众吃月饼吃得“好”,月饼的意义才能“好”,月饼的意义好了,人们才能具体地体验和品味中秋这个好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