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街村所有的惩处措施中,“开除村籍”是最严厉的。1996年3月份,南街村一位于姓和一位张姓村民就受到“开除全家村籍,搬出村民楼”的处罚。
被开除村籍的村民不得不搬到离村较远的村殡仪馆旁边的几间平房,生活全靠村分给的人均三分地。
被现代社会文明视为野蛮的“旁坐株连”也出现在南街村。一人犯错、全家受罚,甚至有亲友及邻居也会受影响。据有关干部介绍,如一户超生,不仅全家及亲属受罚,而且左邻右舍也要同时受罚,被停止福利。王宏斌的理由是,因为他们作为邻居监督不力,没有及时报告。
“村民丧失了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对村集体形成强烈的人身依附,不得不顺从王宏斌。”观察人士称,南街村后来的惩罚稍有缓和,但每一户村民的家门后至今都贴有一张《村规民约》,其中的惩罚规定依然严厉而细密。
该规定“思想作风”一栏的第一条规定:不重视政治学习,共产主义小区建设信念不坚定、参加各项活动不积极、有过激言行怎么办?处理办法是,进学习班,加强政治思想教育,转变错误认识,提高思想觉悟。第四条规定:无事生非、挑拨离间、撮三捣四、讽刺挖苦先进怎么办?,处理办法是:写检查1500份,送各单位和每户村民,义务劳动3个月。第十一条:搞第二职业怎么办?,处理办法是:停发一切福利,取消建设小区的资格……
该《村规民约》还有工作作风、生活作风两栏,共有设“23个怎么办”,覆盖几乎所有行为。
另一个约束性的制度是“十星评定”,直接和村民的福利挂钩,少一颗星就少一项福利,少四颗星就失去在村里生活的资格。
一条龙的思想教育
在很多描述中,王宏斌的兴趣似乎只是抽烟、背着手听听锁呐或者豫剧。他痛恨流行歌曲,称流行歌曲总是把人唱得浑身死气沉沉,懒洋洋的,干啥工作都没有一点劲。他甚至警告说:“青年人越听(流行歌曲),就越不想做好事,越听越想做坏事。”
歌舞厅、桑拿浴、夜总会和卡拉OK等娱乐设施被严禁出现在南街村,该村甚至没有一家网吧。1998年,王试图兴建一道城墙把南街村围起来,与世隔绝,但这个耗资5000万的计划因为资金不足而中止,只完成了一个“朝阳门”的门楼和小段仿古城墙。
南街村至今还保留有一个150人的专职民兵连,常年日夜巡逻,负责维持村庄的秩序。
王坚持认为,不断有社会大环境的一些不好的东西在渗透侵蚀着村庄,斗争必须要继续,思想教育需要持续加强。
南街村对人才的标准是三好:思想好、技术好、身体好,而思想是第一位的。王一直在试图培养他想要的人——顺从集体、能干和苦干。
南街村投资1500万元在村里建起一个幼儿园。南街村的孩子每周至少有两个小时被教育爱祖国、爱人民和爱社会主义。
王宏斌说,“南街村的下一代如果思想不好,就是埋在南街村的定时炸弹,早晚会给南街村带来损失和危害”。
王一次去日本考察,被告知高中阶段是一个人世界观形成的黄金时期,而初中阶段只是打知识基础阶段。王很忧虑,南街村的孩子去县城念高中,外面的环境和教育会毁掉之前的思想建设。
王决定在村里开办高中,完成一条龙的教育,一直占领学生的思想高地。依照中国相关教育法规,一个村只能开办小学和初中。但2000年,河南省教委例外批准该村开办高中。
南街村高中接受国家统一的文化教材,但自己编写思想教育教材。村里的学校采取全封闭式管理,幼儿一周回家一次,高中生一个月回家一次。“这样,南街村的下一代从小就可以尽可能接受南街村思想模式教育,以利于继承南街村的事业”。南街村的学生被公认为节俭、遵守纪律、几乎没有不良行为。
南街村通过多年的思想教育、对不良分子的惩罚和严密的日常管理,成功实现了南街人的齐整划一和令行禁止。令外界惊叹的是,南街村从几百人的小会到万人大会,没有一人迟到早退,会场上可以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河南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倩评价说,南街村推行的这种集权甚至极权,凌驾在社会有机体和每个个体之上,垄断着一切,推动着一切,隐藏着压抑个性、滋生蒙昧集体主义,从而窒息生机的深层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