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漳县劳务办工作人员杜效甫来探望采棉工。由于今年到农五师八十三团的采棉工是漳县政府组织输出的,关注他们的利益和生活成为一项重要工作。杜效甫是“马文官”的远房亲戚,今年刚从乡里到县上工作,两年前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因为大家彼此都熟悉,说话并无顾忌。他们纷纷借他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好着来吗?”几乎每个给家里打电话的人都要先问这句话,“我好着呢!”成为频率最高的回答。
张慧军拨了几次电话都没打通,这让他颇为失落。我安慰他不要着急,家里人可能都出去忙了。他只是用力搓着手,抽着鼻涕,看着脚不说话。
“马文官”打电话时的情绪转变让大家措手不及。她是个态度坦然的妈妈,每个人和她开玩笑,她都不生气。
“爹,好着来吗?”她声音爽朗。
“我好着呢,就是苦一些,不过跟家里干活也差不多。”她一边用手捶着腰一边微笑着说。
“家里胡麻碾完了啊?那你在家里照顾好两个小孩就行了。我和二娃说会儿话。”
“马文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扭转头去。我看到她潸然泪下,大家也都沉默了下来。一位大嫂默默地拍她的肩膀。“马文官”沉默了好久后,说:“在家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等我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我在一旁问那位大嫂:“马文官”为什么突然流泪?她说家里孩子想妈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两个月不见娃,谁都想得心疼。”
杜效甫要走时,“马文官”从深层衣服的衣兜里掏出80元钱让他带回家里。那是卷在一起的80元钱,由一张50元、一张20元和一张10元的钞票组成,尽管已被捂得有了霉味,对于一个山区的农民家庭来说却显得无比重要。“马文官”一再嘱托杜效甫,50元钱留给老人生活用,30元钱留给孩子上学。
后来我了解到,“马文官”这次出来带了250元钱,还是从几家邻居那里借来的。其他人也只带了三四百元钱,以便买火车票和吃的,而在未挣到采棉花的钱之前,他们几乎都不怎么舍得花钱。
5 深情依依道别离
一周的体验转眼过去。与这群采棉工一起同甘共苦,我们彼此间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离开的前一天,我提出拍张合影,大家爽快地答应了,还嘱咐我一定要寄给他们,以便让家里人看看自己在新疆的生活。
为了赶车,我选择在早晨离开。此时采棉工们全都走出门外,和我道别。我几步一回头地挥手示意他们回去,但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路口看着我。在橘色朝阳的映照下,他们显得平静又坚毅。
想想自己可以马上回到城里,而他们为了生计还要艰辛劳作一个多月,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默默地祝福他们在这个秋天能够满载而归。这些善良的人们采摘棉花的双手尽管粗糙,却在为这个世界创造着温暖的生活。
在返程的路上,我经过沙湾县汽车站。很多外地采棉工正围在一起和当地的农民讨价还价。我凑过去询问拾花多少钱一斤。一农民直接要我跟他走,说包吃包住9角钱一斤。我知道他已经把我当成了采棉工。“能不能再涨点儿?”我问道。他并未显出不耐烦的样子,说:“等涨到一块钱一斤了,我就给你按每斤一块钱算。”
得知了今年拾棉花的上涨行情,我暗自为那些采棉工将会有不错的收成感到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