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笔者近来到鲁北地区调查,却发现上述纷争明显减少了。
纷争减少的原因,是黑道的崛起。
黑道游荡在官民博弈的风口浪尖上,在平息事端、化解矛盾中攫取自己的利益,客观上维护了农村的社会稳定,被人们戏称为“维和部队”——这也是特殊时代背景下产生的黑色幽默。
黑道势力的在农村的崛起让我们看到,没有整个社会的大民主,村落社会世外桃源似的小民主弱不禁风,前景堪忧;换句话说,村民自治的小民主,需要整个社会制度的大民主与之接轨,只有上下制度一致,才能有村级民主的健康成长。
一,选举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农村社会的根本问题
2004年底,木家村李猛当选村委会主任。他这个主任来之不易,竞选中他的支持度与对手、前任村委会主任杜正来旗鼓相当,据熟知内情的人透露,如果不是他关键时候舍得花钱对中间选民遍施恩惠,鹿死谁手还真难以确定。新官上任,李猛要大干一场。他首先要兑现竞选期间他给群众许下的愿,一是开街修路,二是调整土地。这两件事,其实核心都围绕一个字:“钱”。村集体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底,在杜正来当权期间早就折腾了个精光,而且还留下了一堆饥荒。钱从哪里来?答案还是“开街修路、调整土地”。
木家村的街道的确有修的必要,多年的土路让人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出不来进不去群众早就怨声载道。但明白人都知道,开街修路也同时是村官弄钱的理由。木家村的土地也的确有调整的必要,多年以来户与户之间占地严重不均,有权有势的人家人均占有土地三五亩,老实巴交的人家人均占有土地也就一亩多一点,有的人家孩子上了初中还没有分上地。但明白人也同样知道,借调整土地拍卖机动地,是村官惯用的弄钱渠道。
2005年开春,两件事情一提出,立刻在全村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赞成者有之,但反对者的声音更为强烈。反对的领头者,就是此前竞选的落败者杜正来。村民会议上,杜正来一伙态度坚决,事情没的商量,李猛决定强力推行。他一方面宣布了调整承包地和拍卖机动地的具体打算,选定了调整和拍卖的日期,另一方面让手下人动员临街的有关户拆迁,采购修路的物料,联系施工队,拉开了施工的架势。杜正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动员支持者一方面到两个现场搅闹,另一方面到乡镇和县市上访。
起初,村民有过半数支持李猛,盼望他能为村里办点实事,这也是李猛敢于碰硬的原因。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李猛的支持者在杜正来的煽动下,逐步看到李猛有可能在这两件事上渔利,看到两件事情对自家没有多少具体的好处,有些事情还可能触动自家的利益,就失去了支持李猛的兴趣,甚至转而支持杜正来。土地调整刚到三分之一便被迫停了下来,分到土地的户要耕种,而土地原来的主人大都拒不交地,一系列纠纷最终都集中到了李猛那里,而李猛拿出的解决问题的方案根本没有人听。这样折腾了一个春天,土地不仅没能分成,反而耽误了春种。
其实调整土地,对李猛来说最终就是为了拍卖村集体的50亩机动地。50亩机动地分为东、南、西三片,南片拍卖还算顺利,总计16亩地、亩均260元、一卖50年共计得到现款20余万元,但钱一到手,身为村委会成员兼会计的张良友却拒不上缴,他自做主张还了村集体的旧债——这些旧债上面都有他的老上级杜正来的签字。受拍卖南片地的影响、再加上杜正来一伙的坚决反对,其他两片地的拍卖会开成了对李猛的声讨批斗会,最终在吵吵闹闹中收场。地没卖成,钱自然也一分没有到手。此时,修路的物料部分已经运到村口,施工机械也已经开始作业、并且已经推倒了三四户的房子。推土机再往前推,是杜正来亲侄子的房子,这老侄子一天到晚拿着把铁镐围着自己的房子巡视,扬言谁敢动他一捧土,他就跟谁拼命。施工队哪敢惹这么个茬,再加上看到拍卖土地没戏,施工队也担心村里的支付能力,就停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