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大与自大

一日，遇见一个老朋友，到茶座喝茶。一杯香茗在手，聊兴顿起。“哥们，最近干嘛？”朋友问道。我当然胡吹了一顿自己的“成就”，还瞎砍了一气准备落成的宏伟设想。

    朋友耐心而怜悯地听我说完，忧心忡忡地劝道：“听起来不错。不过要小心，不要把事情做得太大，做大了，就很危险。你总知道那些昙花一现的企业，比如巨人，现在变成侏儒了。”

    我当时嘴上承认他说得有理，心里可不以为然。公司寿命与做得大小没有必然联系。如果有联系，也是正相关关系，就是说，公司做大了，反而安全，反而长久，有如远洋舰船，大的比小的能航行得更远，更稳。翻一翻世界企业发展史就会发现，大凡能生存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公司，都是大公司，许多是跨国的公司帝国，比如J·P摩根家族公司，洛克菲勒家族公司，可口可乐公司等等。

    公司不是不能做大，而是公司总裁不能自大。这是我观察近几年来某些大公司兴衰后所得出的结论。公司的事业是底座，公司总裁是底座上的雕像。按道理说，底座越大，雕像越稳。但如果雕像比底座膨胀得更快，底座就无法支撑，结果自然是倒塌。

    当年的傻子瓜子的名声不可谓不大，其规模膨胀得不可谓不快，遗憾的是，傻子本人更象一只气球，自己给自己充气，越来越牛气。原来的假傻，变成了真傻，身边的能人少了，女人多了，以前那一点稀薄的文化，不可能覆盖已经发展的事业，他的气球虽大，一根小小的针尖，就让他爆了。

    中国虽然高产过贫穷，但最高产的还是皇帝梦。某些中国人工艺水平很高，能够在很小的底座上把自己塑造成皇帝的雕像，当然是土皇帝。当年兵荒马乱，有十来个人，七八条枪，就可以自称陛下；后来在“文革”中造反，纠集起一小伙戴袖标的人马，就以为可以横行天下；如今下海，建了几间房，挣了几个钱，也仿佛登了大宝，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我曾经和朋友开玩笑说，“毛泽东打下了960万平方公里的河山，才找到了点做皇上的感觉；现在可好，有的人刚建了960平方米的房子，就认真做起了皇帝。”天津大邱庄的禹作敏，曾经也是一个好汉，大作家蒋子龙听到过他的燕赵悲歌。刚过上几天象人的日子，就连部长来了也不接见了。我的一个朋友亲眼见他两指之间夹着一根香烟，烟灰老长地，也不弹，举在空中，等后边的侍者恭敬地走过来，战战兢兢地替他弹掉烟灰，再把半截烟轻轻递回到他悬在半空中的食、中两指之间。这种威福，谁曾作过？结果，被人弹掉的不只是烟灰，还有他的余生。

    世上事本无大小，有多大人格，成就多大事情。大人物能把小事做大，比如克罗克，把一个汉堡包卖遍全世界；小人物能把大事做小，比如阿斗，把一座蜀家江山拱手送了别人。

    不过，小人做大事的情况，在飞速发展的时代很难避免。事情的发展，比人才成长得快，把一大批小人物推到了他们难以胜任的重要岗位上。这时候的经济周期，其实是人才周期。繁荣时，小人物办起大事体，把事情办砸了，开始萧条。其中一部分人得到锻炼成长，担起大任，又见繁荣，一大批小人物又上高位，毁了事业，又毁了自己后，再次萧条。如是者再，才能成长起一大批堪担大业的人物来，这时，我国才会出现一批长治久安的大企业。什么地方成长不起伟大的人格，什么地方就不会有真正的大企业。

    人格必须伴随企业一道发展，底座必须和雕像相称。事业发展得不如人自大的速度快，就会倒塌或崩溃；人成长得不如事业快，事业也会停止发展，甚至毁掉，大底座上的小雕像，不好看，也浪费了底座。

    结论是，企业成长的关键，是人格修炼，首先是公司首脑的人格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