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贱不当官

    因为当官，贺成占过便宜，也吃过亏。卸任后，老贺觉得当官从政没意思，教书、行医、务工、经商时间越长越受人尊敬，而干行政常常遭人恨骂。所以，孩子报自愿、选职业时，他只说了一条意见：贵贱甭当官。
    论说，老贺出身寒门、知书达理，还是有正义感的。可是，后来管人、管事，实权在握，上下左右的人都眼巴巴望着他，求他招干、招工、安置、调动、重用、提拔。同他拉关系、套近乎的人很多，尽管他一向谨慎，不愿干违犯原则的事情，可人家为了达到目的啥办法都用。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从他手里经过，他也不敢打保票说百分之百没问题。
     送礼的人以种种借口软磨硬送，有时候人家的礼他也收过。但是，索贿的事他从来没干过。够条件的人多使用的人少，往好处想的人多到好处去的人少，事情没办成的人恨你、骂你，事情办成了没有办到人家心上人家照样会恨你、骂你。看起来有权有势的人在人面前耍人哩，其实他们也有难以言说的苦楚。
    贺成退休后，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天早晨，天麻麻亮，他像往常一样到广场的林荫道上，一边听广播，一边活动腰身。若是过去，路上会有好多人向他问好，现在人家装作不认识他，连过去和他在一起锻炼的人也躲着他，好像他身上有晦气。
    “啪”，空中抛来一块砖头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应声倒地，不知道是谁干的。只听有人恶狠狠地骂道：“你这收礼不办事的东西，老子给你塞了两万元，还没给办完事就退下来了，你这狗东西在这里英武啥里？拿我的钱给你一家子买棺材去。”幸亏老贺那天穿了一件厚实的棉马甲，伤无大碍，不然他的肋子非被砸断不可。他一时半会儿岔住气爬不起来，也没有和砸他、骂他的人搭腔。等那个人走远了，才回头试探着看有没有熟人拉他一把。
    这时老贺手上安置的转业军人小高正好走了过来。老贺兴腾腾地等着小高拉他，没想到小高不屑一顾，“呸”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罩住他的眼睛。小高笑道：“想让我扶你，做梦去吧！老子这份工作是到老山前线卖命换来的，你凭啥轻而易举拿走了老子两年的工资？”
    周围冷冰冰的眼光箭一样射向贺成，他这时恨不得钻进地缝。他想不到人们这样恨他，连当年说一辈子忘不了他恩情的小高也这样无情。下辈子哪怕要饭都不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