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市场跌得太惨了,谁也无法估计会跌到这么低的价格。约占总人数70%的贩蒜人,尤其是将全部家当都押上的人,一开始意识不到风险,应该跑时没有跑,后来是不舍得跑,现在是跑也跑不掉。”
在农产品价格持续走高的时代,满怀着赚钱的激情,大量贩蒜农民涌入大蒜流通市场。但残酷的现实却令他们血本无归。他们成为“价格破坏”的受害者。
记者经过调查发现,中国的农民们在农产品处于经济全球化,以及现代交易方式操控市场的时代背景之下,以个体的力量参与议价、参与资本市场的博弈时显得力单势微。究竟谁充当了“价格破坏”的角色?为什么我们占世界出口大蒜90%的份额,却没有形成规范的价格形成机制,而只是自相残杀,使得交易各方惨淡经营?
早在数年前,“多哈谈判”中已将农业问题列为最核心的内容之一,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纷纷建立各自政策体系,保护本国农业利益。但时至今日,我们的农民却仍然处于无助的状态。这是一个令相关政府部门深思的问题。
一线调查
“中华蒜都”:价格暴跌之谜
2008年3月17日,北京市新发地农贸批发市场。前来买菜的北京市民惊异地发现,大蒜价格挂出3年以来的最低均价——每公斤才0.6元。
与此同时,远在大蒜产地的山东省金乡县,贩蒜农民时雪的心里却五味杂陈:进入3月以来,“蒜都”金乡的蒜价创出新低——跌破了0.20元/公斤。
“这个市场早晚得崩盘!”时雪判断说。但她其实并不希望大蒜市场崩盘,因为她是抵押了房子、清空了股票并向朋友拆借,总共凑了150万元买了1000吨大蒜干起贩蒜生意的。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在各种农副产品一路涨价的“大好形势”中,曾连年上涨的蒜价不仅没有突破8.40元/公斤的历史价位,反而在2007年10月底时跌到了0.4元/公斤,跌幅达95%;进入2008年1月,蒜价进一步探低,围绕着0.3元/公斤上下波动。如今,蒜价更是跌到0.2元/公斤。
据记者调查,在金乡,像时雪这样的贩蒜农民有近两万人。
这些贩蒜农民至今都不清楚,蒜价为何会这么低?
贩蒜农民血本无归
金乡位于山东省西南部,为济宁市下辖县。据称,金乡全县80万亩耕地中有70万亩种植大蒜,金乡大蒜出口量占中国大蒜出口量的50%以上,因此,被称作“中华蒜都”。
2007年8月,时值“中华蒜都”的大蒜收购旺季,时雪跟其他贩蒜农民一样,怀揣着“发财梦”在田间地头与冷库之间奔忙:蒜价从2007年5月份时的1.20元/公斤,飞涨到了8月底的2.60元~2.80元/公斤,“多存些蒜,春节前后价格更高时出手,兴许能有50%的利润。”时雪回忆当时的憧憬。
时雪是鹤壁人,这回是初次贩蒜。她之所以敢携150万元来金乡贩蒜,是因为看到她的朋友在2006年下半年存蒜、2007年上半年卖出后盈利100%的成功纪录。2007年6月15日举行的金乡蒜博会上传出,大蒜出口订单较往年增加了25%,这更坚定了时雪的决心,“世界大蒜看中国,中国大蒜看金乡。金乡是中华蒜都,政府肯定不会让蒜价掉下去。”美好的期望让时雪忽视了市场风险。
2007年10月初,金乡市场上挂出的蒜价为0.40元/公斤,平均比8月时跌了1元钱。可这并没有引起时雪的重视。在连续几年贩蒜赚钱的预期下,时雪并没意识到这可能是市场蒜价开始走低的信号。
2007年10月底,蒜价跌破了0.40元/公斤。随后,蒜价开始围绕着0.3元/公斤波动。
此时,冷库企业主开始向时雪催缴库存费。时雪打听过以往的惯例,贩蒜者往往开始时只付给冷库企业主少量定金,在每年9月或10月租下6个月左右的冷库使用时间;大蒜在冷库中存放3个多月后,春节临近,大蒜消费量上涨,蒜价走高,人们开始将冷库蒜卖给批发商或大蒜加工出口企业,直至来年3月冷库到期前,把存蒜陆续出完,这时才和冷库企业主结清欠账。
按合同,每吨大蒜储期6个月(即到2008年3月底到期),冷库费用为340元/吨~400元/吨之间,折合成本为每公斤大蒜0.34元~0.4元。显然,低廉的蒜价甚至不够交冷库费的。眼看大蒜市价走低,冷库企业主宣布,到期不交库存费就将代卖大蒜抵债。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时雪将血本无归。
记者调查发现,类似时雪这样遭遇的贩蒜农民,在金乡南店子大蒜交易市场(下称“南店子市场”)的贩蒜农民中不在少数。据透露,仅江西省上饶地区在金乡的中小贩蒜农民就有近千人。其中,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抵押房产后,携带大笔贷款来到金乡贩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