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市场失灵和公权力失灵
传统理论认为,市场不是万能的,在许多情况下会失灵,公权力的作用主要是补充市场失灵,从而纠正因市场失灵而引起的资源配置效率的损失。公益物品、外部效应、自然垄断、不完全的市场和信息不完整、不对称,以及收入分配的不公平,都是市场失灵的表现。补充这些失灵,就是公权力的天责。
但是,市场失灵并不一定是公权力干预市场的充分理由。因为说市场会失灵,只是意味着市场不能在理论上充分最优地解决这些问题。实际上,市场本身也能够有效地解决公益物品的供给、外部效应的内在化、信息不对称和收入分配不均问题,只是根据福利经济学的原理来说,它不能保证有效地使供给和消费达到最佳的水平。一些技术变化,很可能改变市场失灵的格局。比如由于技术条件的变化,邮电、电讯业已经可以利用市场机制进行有管制的竞争。而即使亚当·斯密认为政府应当起主导作用的基础设施问题上,市场机制也已经开始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即使在这些场合,公权力也只能起补偿的作用。何况公权力也会失灵,而当公权力失灵时,它连市场所起的有效作用都会破坏干净。因此,公权力的使用一定要慎用,有且只有当市场处理显然失灵,并且公权力显然有效时,方能采取行动。
从事实来看,公权力既可能有利于发展,也可能障碍发展,并且很可能使社会倒退。公权力促进发展的事例远比障碍发展的事例稀缺。这说明,公权力促进发展是有条件的。事实表明,唯有市场经济才能促进发展,唯有以市场为基础的公权力才有助于发展,唯有以市场为基础的发展战略才真正有效。
就公益物品来说,市场的确不能充分地供给国防和治安,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公权力需要垄断这一领域。市场在公益物品供给上的理论上的失灵,并不意味着市场的彻底无能;公权力垄断国防和治安,也并不意味着公权力就能够有效地提供国防和治安。公权力和市场的共同努力,才是解决公益物品有效供给之道。而在公权力失灵的时候,市场显然成了唯一有效的供给手段了。
在存在外部效应的场合,市场经济就不可能充分实现资源的配置效率。在外部经济场合,市场制度会导致供给不足问题;在外部不经济场合,市场制度则会导致供给过分的问题。环境污染等就是最为典型的外部效应问题。传统理论认为,市场在外部效应问题上的失灵,需要公权力的充分补充。对此,公权力可以采取种种手段,来校正外部效应。但实际表明,公权力也是外部效应的根源,而且在很多情况下比市场经济导致的外部效应更为严重。公权力失灵,在很多情况下比市场失灵的后果更为严重。事实上,在我国很多地方所发生的严重水污染、大气污染问题,都是当地政府失职所造成的。这说明,市场失灵并不意味着公权力应该完全垄断校正外部效应的领域,公权力与市场的共同努力,并且在政策上实施以市场为基础的政策,才是校正外部效应问题的正道。
充分的竞争是实现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保障。垄断不仅会导致静态效率损失,而且还会导致动态效率损失。这是非常正确的。但是在所有的垄断中,最严重的恰恰是公权力垄断本身。种种以保护市场为名、保护有序竞争为名展开的所有政府管制,实质上都是损害经济自由、遏制竞争的管制。在所有垄断中,最可怕的不是市场的垄断,而是公权力的垄断。基础设施领域是自然垄断领域。传统的观点认为,公权力对此应该进行保护,并对其进行管制,或者干脆就实现国有国营,从而遏制私营企业滥用垄断地位。即使亚当·斯密的小政府理论也认为,基础设施是政府的天职。但现代政府实践表明,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政府对自然 垄断行业的管制、对其实施国有国营,往往导致基础设施的低效率供给和维持,不能满足经济持续发展的需要。对基础设施进行细分,因地制宜,尽量引入市场机制经营,可能是解决政府垄断低效率问题的重要补充。
四、平等与效率
不平等与平等都是植根于我们人性之中的欲望。正是这种欲望,才使得人们有了竞争的压力,通过努力,寻求差距,寻求更高水平的平等。市场经济就是鼓励个人奋斗,实现不平等或者平等欲求的最佳途径。它在鼓励个人奋斗的同时,也实现了社会公共利益的发展。当然,市场竞争的结果,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是成功者,而且市场竞争也不能自动地保护每一个弱者、失败者。市场竞争的失败者也是人类的成员,从人道方面考虑,我们理应让他们生活得具有人的尊严,理应让他们度过暂时的难关,重新加入市场竞争。而对于永远无法参与竞争的弱者来说,人类也应该发扬人道主义的精神,给予适当的救济。在这些努力的过程中,公权力与市场也应该通力合作,而不应该成为公权力的垄断领域。由于计划经济的遗害,中国政府的许多政策带有极大的歧视性、不公平性,这种以不平等为基础的政策,不仅没有效率,而且还导致了很多不公平的现象,障碍了统一的、充分竞争的劳动力市场的形成。对于这样的公权力有意保护的不平等,必须反对,而且应该尽快取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