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的波动风险正在减小
记者:那您觉得次级债的危机是不是再一次提醒了我们随着金融发展的深入,经济波动的风险也在加大呢?
陈志武:可能恰恰相反。我们可以这么看,美国在1900年的时候,金融票据加证券的总值相当于美国GDP的3.2倍,到2006年金融票据总值相当于美国GDP的10倍。高度金融化的美国经济,在方方面面都有非常发达的金融证券市场。
很多人以前担心过度金融化的经济是不是会产生很多经济危机和金融危机,由此大大增加美国经济增长的波动性?但实际情况正好跟那种担心相反。如果大家看一下美国经济,看从1980年到现在美国GDP出现负增长的月数有多少。计算一下就会发现,在美国经济越来越金融化的同时,出现萧条的频率也在不断下降。实际上,从1980年到现在,这27年里面,只有16个月里美国经济出现负增长。尽管这中间经历了1987年的股灾,1980年代末的美国储蓄银行危机,1990年代初的拉美债务危机,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又经历了2000年互联网股票泡沫的破裂,还有2001年的“9·11”事件。
每次危机时都有很多人认为“这次危机会把美国社会、美国经济冲倒”,可是每次都平稳而过。为什么会这样呢?关键在于,有这么多发达的金融证券市场,有各种各样的金融工具之后,企业和家庭都拥有了它们所需要的规避风险的金融工具,使不同的企业和家庭可以根据自己所能承受的风险和愿意承受的风险,去精确安排好各种各样的投资和财务组合,这使美国社会抗拒风险的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而这样一种配置风险的能力本身就是现代金融发展的核心目的之一。
记者:那您觉得假如美国经济近期出现放缓或者衰退,会不会对全球经济的发展也造成较大的冲击呢?
陈志武:不会出现大问题。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情况是全球经济一体化后,反而使全球范围内各个国家应对经济危机、应对意外事件的能力上升了很多。
就以美国次级按揭贷款问题为例,由于美国按揭贷款基本被证券化了、被以股份形式在资本市场上交易,投资者(特别是机构投资者)而不是银行是美国住房按揭资金的最终供应者。这些证券化了的按揭贷款非常有利于风险配置,让世界各地的基金、保险公司、投资公司、政府以及个人投资者都可以像买股票一样去买按揭贷款证券(MBS)。实际上,中国就买了一千多亿美元的美国按揭贷款证券,最近因为美国按揭贷款证券而出事的有日本银行、泰国基金公司、澳大利亚基金公司、德国基金、法国基金公司、英国基金等等。正因为这些世界各地的机构投资者都买了美国按揭贷款证券,这样使得美国按揭贷款风险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广泛的配置,使再大的危机也可在全球范围内化解,让各国、各地机构投资者你承担点损失、我承担点损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金融市场就是这样配置风险的。换句话说,正是由于美国发达的金融证券市场,美国按揭贷款危机才不会从根本上冲击美国社会,可能让其它国家的机构投资者承担点损失,但不会给任何其它国家带来根本性冲击。
相比之下,如果这事发生在中国,由于中国住房按揭贷款风险全部由银行独家承担,更没有任何其他国家的投资者分摊这些风险,所以,中国未来的住房按揭贷款问题不仅是中国一个国家的问题,而且100%是中国银行业的问题。中国的金融市场不仅没被多样化、没被深化,而且也没被全球化,这两方面都使中国经济承受风险的能力很低。
退一步讲,不管美国经济是否能继续按照2%-3%的速度增长,只要中国经济能按年均9%-10%的速度增长,印度经济也继续以8%左右的速度增长,还有其他亚洲国家以及仍在升温的欧洲国家,这些就可弥补慢速增长的美国经济。在未来很多年里,即使美国经济不增长或只是按照2%的速度增长,只要中国和印度的经济继续快速增长,那么全球经济依然可以借助亚洲和西欧国家继续保持足够快的增长速度。
记者:你刚才提到了中国和印度,那您觉得,作为世界上两个最大的新兴市场国家中印的快速发展对全球经济的格局将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陈志武:这肯定会有影响。不管是19世纪还是20世纪,每次一个新的经济增长动力出现以后,它对全球经济的贡献上升得非常快,而且在上升足够多以后,整个世界实力的格局也会有相应调整。
在美国和西欧,现在很多经济学家和其他专家,还有业界的人,都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美国经济继续缓慢增长,而中国和印度继续快速增长多年的话,显然美国经济对全球的影响力会越来越低,那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