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很清楚:从真实经济之整体来看,中国绝对不存在“有钱用不完、有钱无处花”的流动性过剩。中国依然是一个发展资金严重匮乏的国家。数之不尽的中小企业、创业企业、广袤的农村、科技创新领域、中西部地区,资金都是极其匮乏的。去问问任何致力于实业投资之企业,他们绝不会认为现在信贷极度宽松、流动性过多、获得银行贷款易如反掌。中国经济的长期持续增长、大量农村劳力转移、每年新增数千万劳力之就业、教育、科技、医疗之进步,无不需要近乎无限的资金。今日所谓的“流动性过剩”,是有限的资金流入到投机领域,而真正需要资金的领域却得不到资金。易言之,我们用劳力血汗、资源消耗、环境污染换回的那么一点儿有限的资金,没有“储蓄或投资”到真正创造财富的长期投资领域,却被“储蓄”到并不真正创造财富的投机领域。此乃中国“流动性过剩”之实质:真实经济和虚拟经济严重背离。
三、两大核心课题:对内开放金融体系和彻底放开行业管制
紧接着,我们就要问:为什么有限的资金不能流入到急需资金的地方去?根本原因是两个:其一,中国金融体系非常落后、非常不完善,无力引导资金进入长期投资领域;其二,国有垄断或行业管制,让许多领域无法吸纳私有或民营资本,迫使私有或民营企业多年累积的大量资金,只好继续循环于产业低端或进入资产市场参与炒做,无法进入真正决定国家强大或国际竞争力的核心领域。
若中国金融制度体系非常完善、金融市场体系非常健全,热钱之流入或国际收支双顺差,根本不会造成什么流动性过剩,甚至可以充分为我所用。易言之,若中国具有高效率的金融体系,能够将国际资金或国际收支顺差迅速有效转化为真实经济之长期投资,则热钱流入多多益善。以美国为例,她具有非常发达的债券市场(包括联邦政府债券、地方政府债券、公司债券)、股票市场、外汇市场、期货市场;有数之不尽的金融服务机构(从共同基金到对冲基金;从社区小银行到全球性金融巨头);有数之不尽的金融产品以满足不同投资者和投机者之需要。如此,则国际资金(不管热钱与否)大规模流入,可以迅速渗透到美国经济体系,为美国真实投资所用。反观中国,极不发达之金融体系,无法提供高效率、多样化的投资或投机渠道,以应对投机资金之迅猛冲击。结果是热钱全部追逐股市和房地产,遂造成资产价格严重背离真实经济之增长,给银行体系和整体经济埋下崩溃之种子。
中国依然不是相对完善的市场经济。经济之核心资源(金融资源、土地资源、矿产资源、管制或审批资源)依然牢牢掌控在各级政府手里,价格机制对中国经济体系之资源配置,还没有发挥主导作用。政府掌控核心资源之结果,是真正需要投资、需要资金的企业、行业、领域或地区,往往得不到资金;不太需要资金、或资金投向不符合市场需求、不符合技术进步需求(所谓低水平重复建设)、不符合环保和节能要求的企业、行业、领域或地区,却常常能够获得充裕的资金。如果说中国投资增长有问题,首要问题不是投资率过高,而是投资体制主要由政府和国有垄断企业支配、投资机制主要是政府意志或政绩激励。数之不尽的中小企业、创业企业、广袤的农村、科技创新领域、中西部地区,资金都是极其匮乏的。只要看看中国信贷资金的基本流向结构,我们就能明白问题之症结:全部信贷资金三分之二以上给了国有企业(主要又是国有垄断企业),其他企业(私营或民营企业)拿到的信贷资金不足三分之一。然而后者却创造了中国GDP的近三分之二、维持着中国就业的四分之三!
四、中国货币政策和金融战略之焦点:稳定汇率和对内开放
“真实经济和虚拟经济之背离”或“人民币升值预期综合症”,推动力量是人民币升值预期及其自我实现。国际收支顺差之相当部分,是国际热钱(包括在贸易帐户和FDI资本帐户掩盖下进入中国的投机热钱),它们是今天中国资产市场暴涨之根源。若没有人民币升值之预期,国际热钱就不会挖空心思、寻找多种渠道进入中国、炒做中国股市和房地产市场。
中国的贸易顺差(贸易顺差之规模实际上被严重高估),是国际产业分工和中国经济发展阶段之必然结果,与货币汇率没有多大关系。迫使人民币汇率升值无法降低中国的贸易顺差,反而触发国际热钱疯狂炒做中国资产市场,诱发资产价格泡沫,有百害而无一利。
若中国允许人民币持续升值或浮动,再允许资本市场和金融体系迅速开放,中国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将完全掌控于国际投机资金和国际金融巨头之手,中国将完全丧失“独立的货币政策”(无效的货币政策自然不是什么独立的货币政策),丧失货币和金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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