妨碍我国医疗服务资源动员的,不是医疗服务方针,而是现行医疗管理体制。道理简单,公私并举、中西医并重、兼顾城乡的医疗服务方针,横竖要经过现行管理体制才得以贯彻的。体制有障碍,方针再写得头头是道,也落不到实处。
现行医疗服务体制的最显著特色,是管办合一。什么是管办合一?就是政府的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从卫生部到各地卫生厅、局),既办医院,又管医院。此种管办合一的体制,经历了某些变化,但最为人诟病的特征——行政权力部门集裁判、领队、教练等多种角色于一身——却没有根本改变。
说起来,管办合一大有来历。在理论构想方面,1917年列宁规划未来苏维埃经济的论述应该是原创:“全体公民都成了一个全民的、国家的‘辛提加’的职员和工人。”“整个社会将成为一个管理处,成为一个劳动平等、报酬平等的工厂”(《国家与革命》)。虽然在实践中,掌握国家政权后的列宁并没有马上照自己原来的构想办事——而是搞了承认多种经济成分的新经济(行情论坛)政策——但是,国家充当超级公司来组织整个经济、文化和社会事业,还是作为经典的社会主义制度设计而存留史册。
传统计划体制就是把整个社会变成一个超级公司。这家国家超级公司,同时也是超级邮电局、超级学校和超级医院。一切都是行政主导:规划、布局、投资、人事、编制、技术规范、收费费率——如果还需要收费的话。在这个体制下,社会管理与公司内部管理之间没有区别,因为“整个社会”成了超级公司。
通俗一点讲,这套高度合一的管理体制是一套“管自己人”的体制。因为一切都是国家投资、国家建设、国家任命、国家控制——除了国家的“自己人”,这个社会也再也没有“别人”了。“管自己人”是最为直截了当的管理模式,所有目标传递、资源动员、责任分解,靠的只是命令和指令。由于都是自己人——公司人、公家人或国家人——所以可以用命令来指挥。于是,该体制下最流行的用语就是“不行,我就撤了你”。是的,还有什么比不让你当自己人更严厉的惩罚呢?
在战争和其他紧急状态下,命令体制的有效性也许毋庸置疑。可是,用这套命令体制来满足和平时期千百万普通人不断增长的、多样化的经济文化需求,至今尚未被证明有什么“优越性”。上个世纪的经验证明,命令体制的信息成本极其高昂,由中央计划当局下命令组织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生活,出错累累而纠错能力低下;层层被命令的活动主体,缺乏清楚的权利边界,没有稳定的利益预期,也就没有充分的动力积极提供产品和服务。信息匮乏和动力不足,仿佛构造了一个“缺氧”环境,难以指望这套体制充满活力。
命令体制很难变革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它造就了巨大的既得利益。世界上很难找到如此把权力和责任分开的制度:下达命令的机关和官员高高在上,负责具体事务的却永远是“下面”的单位——从工厂、矿山、学校、医院直到扫垃圾的环保所。作为权力高度集中体制的副产品,命令体制的评价体系也是自上而下的,所以,除非“上面的上面”有所警觉、有所发现或有所怪罪,那些下命令的机构和官员常常无须为他们的命令负责——所有发生的问题,反正惟“下”是问。
我一直觉得这是逻辑上的一个挑战:为什么“管办合一”体制居然把权力和责任分解得如此干脆利落?自己得出的解释,是“整个社会”一体化使然。想想看,市场经济里跨国公司的老总和高管,不也大权在握、高高在上吗?他们不也每日每时下达命令要“下面”执行并负起责任的吗?他们不也服从一种叫做“公司政治”的生存准则,尽一切可能文过饰非、推过揽功吗?
是的,大公司的CEO(首席行政官)与政府机关的官僚看起来颇为相似。区别在于,市场里的公司再大,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做错了决策、用错了权力,恰恰为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无论明面的、还是潜在的——提供了最好的机会。是的,“大老板”尽可一意孤行,但“胡来”总有限度,到了血本无归时,阁下只得出局、到此为止就是了。也因为市场上有对手在,组成公司的一切资源——从股份到员工——皆有 “敌”可投,那就容不得老总为所欲为。
“整个社会”组成的超级管理处就没有上述“缺点”了。这里只有一个主体,场内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也就没有对管理决策的外部压力。国家代理人用全社会的资源投资和经营,成败得失或有使用价值的比较,却没有价值的权衡。也许“健全的民主”才能决定不同使用价值的优先顺序——虽然经济学家阿罗不会同意这一点——但在逻辑上,由无权合法拥有生产资料的 “公民”组成的社会究竟怎样建设民主,还是一个问号。在经验上,前苏联式的中央计划体制既没有健全的民主,也没有充分的市场。结果,超级管理处的决策大权,日益远离对决策后果应负责任的牵制。天地良心,谁沾上了这套体系的甜头,还会赞成改革?
这套制度只有在运转不下去的时候才可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