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陇西车站初相识
9月5日,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平淡无奇的一天。这一天,太阳依旧温暖地照耀着大地,生活节奏有条不紊。但对于甘肃省定西市漳县的3300多名采棉工来说,这一天却格外不同――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将在陇西火车站踏上5000里路的漫漫征程,到新疆度过一段难忘的苦乐岁月。
漳县不足20万人口中已有两万余名农民在这个秋天奔赴新疆,去实现改变贫穷的梦想。漳县所在的定西市,以“苦甲天下”著称,今年又遭大旱。走出故土谋求生计,成为当地百姓的一种选择。而整个甘肃省今年将有50多万采棉工入疆,几乎占据新疆112万用工人数的一半。
当天下午两时许,我背着沉重的行囊来到陇西火车站的广场上。之前我从甘肃省劳务办主任王百平那里得知,今天下午有发往新疆的采棉专列。我便迅速乘车从兰州赶了过来。为了走进采棉工的异乡生活,我身兼两种身份:记录者和采棉工。但在陇西火车站,我的普通话却明显标识出自己外乡人的身份,要融进他们中间,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在等候上车的采棉工中间,20岁到50岁模样的女性占了七成以上,20多岁的青年男子夹杂在队伍中间倒显得有些另类。于是一青年男子和一学生模样的男孩成为我率先接近的对象。搭讪了几句,我拿出两支烟递给他们。让我惊讶的是,那男孩尽管年龄不大,但抽烟的姿势已经非常老练。我说我是第一次去新疆采棉花,希望他们能多传递些经验。青年男子爽快地答应下来。
经过询问得知,年纪大的叫张保军,小的叫张慧军,是远房亲戚,漳县盐井乡汪家庄村人。张慧军身体略显瘦弱,个头不到1.65米,还是学生打扮,穿着马甲,一手戴着护腕,一手戴着手链,脸上透出茫然却又有些喜悦的神情。问他问题时,总是怯生生地望着我。他今年16岁,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外面打工,父亲因为受到惊吓而带病在身。张保军显得成熟一些,言行举止果断利落。
他们都读过书,用普通话和我交流并不困难。我努力寻找彼此间共同的话题:家里有多少亩地,一年能产多少斤粮食,采棉花能挣多少钱,等等。我如实告知自己老家沂蒙山区的情况,但他俩似乎并不感兴趣。没说几句话,他们俩就又沉默不语,转身去听别人聊天。
广场上人声鼎沸。大家纷纷议论着田地收成及棉花行情。“俺听说今年是八毛一斤,管吃管住,临走送一床棉套,还报销单程路费。”其中一个约40岁的妇女说。“不是还有坐飞机回来的么?”旁边一个30多岁的妇女问道。“我听说人家还发奖状,”第三个接过话茬……
听到这些,张保军脸上透着满足的神情,微笑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这时,一女子过来扭了他胳膊一下,让他不要动不动就一脸傻笑的样子。我说他应该是有喜事,那女子含蓄地笑了。原来张保军此次是和妻子一起去新疆采棉花。他俩去年1月结婚,花了2万多元钱,如今尚欠1.2万元。
下午两点半,随着“开始进站”号令的发布,广场上的采棉工开始按队列有条不紊地进站上车。刚开始还秩序井然,一进车厢大家就拥挤起来。张慧军显得有些慌张,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张保军一边回头告诫他“不用慌”,一边嚷着“让一下”,带着张慧军拨开人群走向各自的座位。
我尾随他俩登上19号车厢,一股土腥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看着大家都坦然面对,我竭力不去捂鼻子。
3300余名采棉工分布在19节硬座车厢中。尽管每节车厢都超员,但大家似乎并没有怨言。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价格便宜、省心,似乎就可以接受。这趟专列从陇西出发,最终到达新疆博乐,全程票价135元。
除了采棉工外,车上还有以漳县副县长何永成为首的带队人员9人,其中包括两名警察和一名医生。他们将一路护送本县的百姓抵达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