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是一只手托住棉桃,一只手采摘。我尝试了一下两只手同时采棉,但怎么也协调不好,手也很容易被绽开的棉壳尖扎伤。
刚开始,大家齐头并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开了距离。马金平赶在最前面。大白布口袋放在地中间,过不了多久,他就将一编织袋的棉花倒腾到白布口袋里面。
新疆的阳光与内地不同,升到一竿子高后就变得特别晃眼。棉花叶子反射着太阳光,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中午时分光线最强,照得衣服直发烫,汗水顺着前胸、后背往下流。
我索性将外套脱下来包住脸,把袖子系在脖子上,但两条胳膊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蚊虫不时赶来袭击,胳膊上很快起了几个红疙瘩。
我远远地问大家:“有蚊子咬你们吗?怎么这么多蚊子在咬我!”
“你的肉香!”一位大嫂回头开玩笑说道,这引起大家一阵哄笑。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们每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手和一张脸。
中午1时多,王欢乐的媳妇在地头大声喊:“吃饭啦!”但是没有人回应,依旧忙着拾棉花。我也跟着吆喝:“快吃饭了,吃饱了才能多挣钱。”不一会儿,七八位采棉工纷纷跑向地头。
午饭是面条加馒头,面条里面放了土豆和几块肉。在整个采摘季节,面条、馒头、洋芋和西红柿将成为采棉工们的主要食物。每人盛满面条后,或蹲或站地大口大口吞吃起来。王欢乐的拖拉机停在地头,“马文官”盛完面条后就蹲在车厢下躲避强烈的阳光。
我说我的腰疼,马金平说累过10天就好了,“马文官”直说我不是干这个活的人,拾得太慢了,连16岁的张慧军都不如。
不到10分钟的时间,大家又回到棉田里,装棉花的口袋逐渐鼓了起来,而我的白布口袋依旧瘪瘪地躺在地里。
因为与内地相差两个小时,这里晚上9时过后夜幕才会降临。晚上8时半,到了过秤的时间。人们纷纷将装满棉花的大口袋封口,然后抬到路边。对于他们来说,今天的收获还算满意。“马文官”拾了95公斤,马金平拾了96公斤,其他人多在六七十公斤左右。张慧军因为第一次出门干这种累活,显然还不习惯,但也拾了47公斤棉花。我采的棉花实在太少,干脆悉数送给了张慧军。
回到住处,马金平默默地将当天的收获记在一张纸上。今年采棉工的保底价是8角钱一公斤,在此基础上随行就市。照此计算,他今天挣了将近80元钱,可以买100公斤麦子或一身衣服。
后来,我们每天早上6时多起床,吃过早饭后匆忙下地。这里7点时东方刚开始泛红,启明星显得格外亮。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张慧军也渐渐能够一天拾70多公斤,而我全身却像散了架一般,嘴里生了白色的口疮。一旦弯下腰去,就很难直起身来。我问大伙腰疼不疼,他们说腰已经不疼了,就盼望着每天多拾一点儿棉花。
4 人在天涯思故里
按目前的价格,这个采棉季节“马文官”的这双手能挣得3000多元钱,而在2006年年底,她所在的乡人均纯收入才1800多元。
因为在家里没干过重活的原因,张慧军还不习惯这种紧张忙碌的劳动节奏,经常茫然地望着远方。我问他想不想家,他说挺想的。我问他想不想回去继续上学,他一直沉默不语。
张慧军在村小学读到二年级,后来翻过一座大山到邻县的一所小学读到五年级。在邻县读书期间,一直住在舅爷家。由于一直留级,张慧军读到16岁就不再上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