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还是不卖?
2001年NetScreen上市,上市以后又收购兼并了几个公司。表面上看速度非常快,很顺利。四年上市,六年卖掉,从0到40亿美元只用了六年时间,但中间经历了很多曲折。如果给我一张表,这张表有三列两行:第一列是上市,第二列是买公司,第三列是卖公司;两行一个是成功,一个是失败,这六格我全都填满。
1999年9月,有一家公司想收购我们,出价4.5亿美元。快签合同的时候,却变卦了。
2000年3月底,又有一家公司想买我们,叫EfficientNetwork。合同已经签了,碰上纳斯达克市场崩溃,股价大跌,它的市值在三周内从100亿美元掉到30亿美元。NetScreen的出售价格跟它谈的时候是9亿美元,相当于它的十分之一,因为全是股票交换,这么一来,等于我们的市值也跌了30%,只剩下不到3亿美元。
整个团队就要崩溃了,压力很大。我是管理团队的一员,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把大家的信心重建起来,并且能够从那个收购中不受伤害地退出。如果做不好会带来很多法律上的麻烦,对上市、员工的信心都有影响。最后我们不但让对方放弃了收购,一年以后对方还因没有履行后来签订的合同被起诉。我们做得很漂亮,不受伤害地退出了,但中间经历了很多的波折。
2000年年底,NetScreen终于准备上市了。没想到上市前两天,保荐人说NetScreen根本不可能上市,不做我们的承销商了。因为整个财务部门出了问题,用他的话说就是“根本不会算账”。我们不得不停下来,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财务部彻底换人。
2001年9月,我们再次申请上市,突然发生了9·11事件,又上不了市。9·11之后两个星期,我们就提交上市申请,当时面临很大的压力,就是究竟要不要上。最后决定还是上,结果还是挺不错的。NetScreen的发行价是16美元,IPO那天涨了50%,当天以24美元收盘。
2004年年初,我们本来没想卖公司,但来了好几家公司想买我们。当时网络技术和信息安全技术结合在一起肯定是趋势,而我们正是专门做信息安全的厂商。
我在公司有三个职责:第一,我是高管,管公司战略和工程,要管好团队,给股东带来最大的权益;第二,我又是董事,董事的义务是对其他股东负责;第三,我还是公司的创始人,创始人是公司文化的缔造者和发展的关键人物。在美国,创始人在公司的地位非常高,无论换多少届CEO,创始人的地位都没法改变,创始人是公司的精神领袖。
我的三个身份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作为创始人,我绝对不想卖公司,但作为董事我必须卖。因为当时收购方给的价格,超过我们上市公司价格的57%。你不卖,可能对其他股东不负责任,因为你使股东丧失了赚57%权益的机会。经过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后投了赞成票。
中国的第一风险是人(1)
其实卖掉公司也很好,我可以开始干人生的第二件事。我从小就觉得一个人一辈子要干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做一个企业,在经济上独立;第二件事就是做有影响的事,叫创造影响。
岁数越大就越发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所以我的第二件事一定要做跟中国相关的,不过当时也没想过会做风险投资。
我开始是做天使投资,我觉得这是一个草根运动,你看中哪个公司,就帮哪个,把自己过去的经验、教训都跟他们讲一讲。美国的天使投资比中国成熟很多,因为美国有钱人多,而且天使投资已经形成一种传统,有一些规则,最关键的是天使投资人很专业,被投的人也很专业——创业者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天使投资,知道天使投资人要找什么样的企业。而天使投资人最关心的不是钱,是创业者能够带来什么样的价值。NetScreen当年找天使投资人的时候,不是我去找他,而是他来找我;不是他挑我,而是我挑他。
我跟中国创业者讲,你找天使投资,不要把价格弄太高,要看他是否对你有帮助,对你以后的融资有帮助。事实上,创业者最关心的应该是他退出那一刻公司的价值有多高。融资是一系列过程,也许你这次融资处在价格低点,但你给人很好的回报,他帮你把下次的价格抬高,最后你可能更赚。而且创业者要把天使投资人看成是战略合伙人,双方互相帮助,然后一起去找风险投资。
天使投资人也会比较不同的创业者。不光是天使投资,美国有一些风险投资商都只看人,他们的理论是,什么样的人永远比做什么事重要。在中国更是这样,中国的市场环境,谁也看不清楚,到今天为止谁也摸不出一套系统,很多东西都是靠运气,在美国也要看运气,不过中国运气的成分更大。因为公司情况好坏变化非常多,中间有太大的不确定性。在美国硅谷,投资一个公司的第一大风险是市场风险,就是对市场判断准不准的问题,包括市场时间、市场大小、竞争对手切入市场的时间。第二大风险是技术风险,比如,创业者说的事能不能做出来,做得跟你想象的是否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