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同学以后,痛楚还是渐渐弥散开来。米走在夜色里,似乎还没有想到这件事,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米在以后的几天里,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特别想跟谁吵上一架,她爽快地答应了一个男同学的邀请。室友们很讶异,那男生也以为终于真情感动老天,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是米见面后说:“我只喜欢双眼皮的男生,你不是,所以你就别指望了。”那男生瞠目结舌,米趁机又说:“天生的双眼皮,后天的不算。”之后,扬长而去。当晚米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心里说对那个男生说着对不起。
大学四年里,成去过米的学校四次。第一次的时候他们陷落在人群里,成给了米几个子弹壳,他在军训时捡的。第二次是成跟女朋友分手以后。成瘦了英俊了,知道了为米掀开帘子走在米的左边。米一定要拉上慧才与成相见。三个人一起逛公园时遇见一对拍婚纱照的情侣,米在路上拾起一朵他们落下的玫瑰,成笑意盈盈地说:“你还是那么顽皮。”成要去揽米的肩,米躲开了。
米是个能拿大主意的女孩,成知道米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可以放弃一切。别的女孩都像月亮和花朵,娇柔、温婉,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呵护关注,让人在无比眷恋中失去方位。而米却让他联想起阳光和树,热烈、温暖、健康,在他疲惫的时候想要靠着她休息。可惜世界上只有一个米,一个因他错过了机会而变得可望不可及的米。两个人在能听到对方心跳的时候沉默不语。成知道自己放弃米在先,他力图寻回这失去的,可米却时刻警惕着他的手。
再以后他们只能像老同学一样平淡地交往。成第三次来,他们绕着月光下的操场走了很久,谈天说地。米从来没有问过成的女朋友,成也绝口不提。再以后成要考米学校的研究生,米给他找资料寄书,任劳任怨。最后一次是米学校的招聘会,成西装革履地来参加。米取笑他,他依然好脾气地微笑不语。
在他们认识的前五年里,米也曾惊天动地般爱过别人,但是对成的想念始终不变,那份想念好像被米放在了心灵深处最安全的地方,它能含笑注视一切重大变故,依然静静绽放。后来的米走出了从前的生活圈子,在感情上对成再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只是从原来的日记里,闻到成丝丝缕缕的气息,知道自己把最鲜嫩、最青翠的时光里最饱含希望的感情给了他。那时候以为他完美无可挑剔,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别人,以为自己已经倾注了所有。现在看来,其实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疼痛和坚贞。
“谁都不会天长地久地站在被伤害的地方,将自己的一生站成一座祭奠爱情的丰碑。”米曾经故作潇洒,现在是真的潇洒。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米在遇见成的时候散发过光彩,这光彩不是她自己的,是成给她的。米想,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那个字,他们现在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可年少无知时的那些忧伤过往,还会在某年某月某个寂寞的日子里,惘然开放,在他们相遇的地方,也依然有爱情在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