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人的行为举止成为“土气”的代表。
山西作家赵树理虽然不象鲁迅、巴金那样有名,在中国文学史上还是个值得一提的人物,因为他是“山药蛋派”文学的开山老祖。为什么叫“山药蛋派”呢?这还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不知道英文中Potato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时候传到中国的,曹操肯定是没有吃过Potato,贾宝玉好象也没吃过,所以Potato传入中国大约是清朝中期吧。那时中国还没有人懂洋文,无法直接音译,只好拍脑袋乱起名字。广东人把Potato分到“薯”类,起名叫作“马铃薯”;南京人把Potato分到“芋”类,起名叫作“洋山芋”;北京人把Potato分到“豆”类,起名叫作“土豆”;而山西人又把Potato分到“蛋”类,给Potato起个爱称叫“山药蛋”。(从中国各地对Potato的乱称呼,可以看出中国人的思维比较混乱,对事物分类的无科学性)。
中国的文人(那时还没有知识分子这个词)历来自命清高,所谓清高就是不谈日常生活琐事。画家只画山水花鸟,绝不会去画一个锄地的老农;文士满口只是“之乎者也”,对身边的自然界,动物植物之类全无兴趣,文人雅士的文章中也从来不会“土豆”、“山药蛋”这些词,所以当时没人想到该给Potato起个正式名称,就任凭乡巴佬们对Potato乱叫起来。
直到近代植物学传到中国,学者们才注意到这件事:Potato传到中国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学名”。采用北京话“土豆”作为Potato学名显然不妥,因为在植物学上Potato并不属于豆类;采用山西人的爱称“山药蛋”,更犯动植物不分大忌;还是广东人把Potato分为“薯类”比较符合植物学,所以就把Potato的学名定为“马铃薯”。虽然现在Potato也有了正式的学名,但中国人的地方主义严重,各地还是坚持自己对Potato的俗名,在中国各地统一对Potato的称呼,似乎比统一台湾还难。
中国老百姓缺少自信,没有个人的主见,一看到洋人好,就开始盲目迷信和仿效洋人。既然洋人先进,那么洋人的礼仪行为举止必然也是先进的;既然中国人后进,中国人的礼仪行为举止必然也是后进的。一个人一旦有了“洋气”,连格调、水平也跟着高了起来;而传统的中国味十足的东西,则沦为下品之物,起一个诨名叫做“土气”。甚至连殖民地香港人的行为举止也沾上了“洋气”,成为国人羡慕模仿的对象。山西人比较保守,喜欢坚持老中国的传统风格,于是山西人的行为举止就成为“土气”的代表。陈永贵大叔头上裹一块白毛巾,就被大家传为“土气”的笑料,而如果香港人头上也裹一块白毛巾的话,就会被中国人视为时髦风尚,神州大地白毛巾恐怕就要一时脱销。
近代中国人的崇洋之风也波及到Potato的名称,一个人如果把Potato叫作“马铃薯”,就会被人认为是具有“洋味”的新派人物;一个人如果把Potato叫作“山药蛋”,肯定被人笑话为土老冒。所以赵树理这样把Potato叫作“山药蛋”的小说家,就被人谈笑为“山药蛋派”,表示其人和其作品都是土气十足。虽然赵树理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他的小说《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还是写得不错的。在中国现代文学一片洋风热浪里,赵树理的作品独树一帜,亦是难能可贵。不过在崇洋心态严重的现代中国人看来,一提到“山药蛋派”,就认为是上不了台面的下里巴人俗货。
也许是一种成见,人们提到山西,往往就不由地和贫穷落后联系起来。我查了一下统计数据,1999年中国各省城市人口的平均收入排行表中,广东省第一,山西省则倒数第二,比新疆宁夏人的收入还少一大块,仅比最穷的甘肃省略好一些。然而山西人在历史上却从来没有如此“穷”过,余秋雨还写过一篇《愧对山西》的散文,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
其实现在山西也本应成为一个富省,山西人口不多,人口压力不大,粮食等一直能够自给自足。特别是山西有极其丰富的煤炭资源,现在中国能源的70%依靠煤炭,而中国煤炭的60%又靠山西,可是,卖煤炭越卖越穷,以至于穷到中国之最的边缘。
山西人老实,但是这个词语现在不再是褒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