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床垫与抑郁症
“当我们走上这条路,没有退路时,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们的高层领导为此牺牲了健康。后来的人也仍不断在消磨自己的生命,目的是为了达到业界最佳。沙特阿拉伯商务大臣来参观时,发现我们办公室柜子上都是床垫,然后把他的所有随员都带进去听我们解释这床垫是干什么用的,他认为一个国家要富裕起来就要有奋斗精神。奋斗需一代一代地坚持不懈。”
任正非在“华为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中旗帜鲜明地提出“床垫文化”。华为在创业期有一个传统,几乎每个研发人员都有一张床垫,卷放在铁柜的底层,办公桌的下面。午休时,席地而卧;晚上加班,盈月不回宿舍,就这一张床垫,累了睡,醒了爬起来再干。一张床垫半个家,它把华为人的体力和智力发挥到最大值,并成为华为精神的一个象征。裹着床垫的华为人很容易让人想象成背着行囊长途奔袭的士兵。
“加班对研发部门来说,是非常常态的事。”高强表示,胡新宇的猝死和张锐的自缢都只是个案,对华为的“床垫文化”并没有产生影响,“从全球来看,像日本处在发达的工业时代,猝死这种事其实很正常。”他认为,导致猝死有很多因素:一是连续加班,二是精神压力,三是个人身体状况,胡新宇的死正因于此,四是周边环境影响。“当时,公司也在内部号召大家学习天道酬勤的精神,有些项目确实很紧,你不这样做,蛋糕就给别人拿走了。我们在公司能强烈地感觉到,不好好做,公司会危险,产品会危险,个人生存也会危险。”
“抛头颅洒热血”及“鞠躬尽瘁”的精神在华为被极端推崇。高强说,在华为,压力最大的是“研发体”的人,研发体包括研发部门、测试部门、市场技术部门、客户服务部门,其中又以研发部门为甚,“我在华为两年,苦也苦过,熬夜也熬过,垫子上也躺过,最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该睡觉,搞定了才发现很累了要睡一会,起来又继续做,饿了就去吃饭。最长时有一两个月没和女朋友见过面。”
在高强看来,张锐的死与其个人偿还大学助学贷款、女友抱怨未买房的生活压力有关,与公司无关,“就我接触的同事对这事都没什么感觉,觉得这个人太脆弱,不是公司把他弄死的,就算他不到华为,到中兴、腾讯,也会去死,这是必然的”。
然而,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正在让华为员工变得郁郁寡欢。“有什么办法可让员工积极、开放、正派地面对人生?我思考再三,不得其解。”任正非在写给抑郁症员工的信中说,“人生苦短,不必自己折磨自己。有机会去北京、去景山公园看看,从西门进,那儿是一片歌的海洋,热得像海啸一样奔放,这些都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几十人一族,几百人一团,都在放声歌唱,多么乐观,多么豁达。去看看丽江街上少数民族姑娘的对歌,也许会减轻他们的病情。”
高强说,为了排解员工精神压力,公司专门设有“荣誉部”,“员工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去谈心,都是些五六十岁的老专家,有心理医生,有老革命。”另外,北京大学附属医院也在公司设了分部,“各方面公司能做到都尽量做到了,剩下的就是看个人了。”
华为、深圳:可能是中国最累的企业与城市
华为可能是深圳最累的IT企业,而深圳可能是中国最累的城市。
“累相对于其他企业是累一点,但深圳还有很多做软件的公司也很累,中兴、腾讯也很累,都是一样的,深圳本来就是一个很累的地方。”高强说。
抑郁的华为人在深圳并非孤例,来自深圳市卫生局的调查报告显示,18岁以上深圳居民精神疾病总患病率为21.1%,在全国城市名列第一。这意味着5个人中就有1人患有精神疾病,其中,深圳抑郁症发生率为7%,而全球抑郁症发生率约为3.1%。深圳焦虑障碍患病率为9.94%,这意味着深圳每10名成年人中,就有1人有焦虑障碍,其中尤以强迫症患者为多。同时,深圳年均有2000人自杀,比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人数还要高。
华为员工大多数来自山区、乡村和城镇,他们信奉的是一种“愚公移山”的精神,“公司创立之初,就在家门口碰到了全球最激烈的竞争,我们不得不在市场的狭缝中求生存;当我们走出国门拓展国际市场时,放眼一望,所能看得到的良田沃土,早已被西方公司抢占一空,只有在那些偏远、动乱、自然环境恶劣的地区,他们动作稍慢,投入稍小,我们才有一线机会。为了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无数优秀华为儿女离别故土,远离亲情,奔赴海外,无论是在疾病肆虐的非洲,还是在硝烟未散的伊拉克,或者海啸灾后的印尼,以及地震后的阿尔及利亚……有员工在高原缺氧地带开局,爬雪山,越丛林,徒步行走了8天;有员工在国外遭歹徒袭击头上缝了三十多针,康复后又投入工作;也有员工在恐怖爆炸中受伤,或几度患疟疾,康复后继续坚守岗位……”在华为内部广为流传的《天道酬勤》一文中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