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拿走了八万,首付肯定是不够了,哪怕是最小的户型,而且身处北京,总得手头留一点余钱,万一生个病什么的,医药费会像吸血鬼一样一个晚上花光你所有的储蓄。“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再攒两年钱,肯定就能买了,别着急!”李木充满惭愧地鼓励道。出于内心的愧疚,李木还是把家搬到了离武静学校近的地方,宁愿自己骑自行车外加挤公交地受折磨。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李木的料想,北京的房价这两年像是坐上了热气球。当年他们看好的房子均价6000多元一平方,现在已经涨到了12000元,而且还没有小户型。李木的工资从原来的4000多涨到6000多,武静也不过三千出头,去掉交房租和日常开销,对于北京均价10000元一平方的房子,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首付了。关键是这种趋势丝毫没有逆转的兆头。房价还是在顽强地创新高,任李木、武静怎么踮脚蹦高都够不着。
被房价改变的爱情
武静的话明显少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租来的房子里,夏天蚊子多得要命,而且好像蚊子都具有了超强的耐药性,电蚊香、杀虫剂,什么招都用上了,还是越用越多。即使隔着蚊帐,武静也曾经多次在半夜被蚊子咬醒过,抓得浑身都是包,有的包破了,鲜血淋漓。之后,武静就睡不着了,偷偷地哭。
李木睡得轻的时候会马上爬起给她擦药水,再安慰安慰她。然而,就连李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安慰是那么脆弱而轻微。什么时候能体面地住进新房?李木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尘埃,飘浮在北京浑浊的空气中。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看起来北京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眼看着春节就要到了,武静给李木发了一条短信说希望谈谈。李木预感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突然和直接——离婚。
春节前夕,李木来到郝虎家吃饭。顾青几乎可以完整复制郝虎的鸡汤了。只喝了几口汤,李木就开始大口喝酒,边喝边哭:“我不怪她,她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你说谁不想和希望待在一起?你说对吗?虎子!”李木越喝越多,越哭越凶,郝虎和顾青根本拦不住。李木的眼泪滴在鸡汤里,油花一漂一漂的。
深夜了,李木一身酒气,却执意要走,郝虎没有办法,动了手,最后大喊道:“李木,你这么没有出息吗?现在会比我们上学时从新疆回学校的火车上更难吗?”
是的,现在肯定没有那个时候难。从四川到新疆的72小时里,只能坐着睡觉。没有坐过三天三夜的人不会理解那种滋味,脚肿得粗粗的,人的脑子里则一直有着干脆从车上跳下去的念头。有一次,武静和同学去四川玩,回来的时候为了陪同学选择了坐火车,一上车,她就后悔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她的座位正好挨着李木,聊聊天就算认识了。熟悉了些之后,李木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武静躺下睡,而自己则睡在座位底下。看着李木睡得香甜,武静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
夜更深了,郝虎家的几座塔楼像金刚战士般任凭狂风呼啸也巍然屹立,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