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另一个例。出自洛杉矶的加大与芝加哥经济学派,我当然信奉市场。今天还是信奉市场的。然而,跟进了中国的经济改革,学得多了,对世界有了较为深入的体会,我今天认为因为交易费用往往过高,在好些方面市场的运作无能为力。市场办不到的,政府一般不要办,但还有不少事项政府要考虑插手。
你信奉宗教自由吗?信奉言论自由吗?信奉民主投票吗?如果这些你毫无疑问地信奉,你有成见,不要学经济。衡量利弊,我赞同某些宗教自由,某些言论自由,某些事项投票可以节省交易费用。然而,每次有人向我提出这些问题时,重新考虑,我的观点或多或少有了改变。你可以批评我的立场不坚定,但我的回应,是经济学问要这样处理才对。
三、逻辑天生。搞科学,逻辑不通就完蛋。逻辑是可以学的:大学的哲学系有不少课程。但我认为从经济分析那方面看,逻辑的本领主要靠天生。如果一个人天生的逻辑推理有问题,怎样上课学逻辑也帮不到多少忙。数学逻辑可以学,自然科学的也可以学,但经济学的分析,局限变量太多,逻辑推理比较软性,或者说弹性比较大,天生有问题的不容易在课本中学得改进。
是的,比起数学或自然科学,经济学用上的逻辑的弹性比较大,因为局限的变化层出不穷。这样看得到某结论,略为更改局限,结论就改变了。推理一百次错一次,强可接受,错两次学经济的成就不会高到哪里去。不是所有经济名家的逻辑推理皆上选:成名有好些其它因素。但我自己拜服的经济学者,只要你知道他们的假设,逻辑推理差不多是永远不错的。这应该是天生的本领吧。
四、观察力强。观察力也应该是天生的。有些人有本领把平凡的现象看得很尖锐,看得很过瘾,看得很夸张。这样的本领对学经济有大助焉。我自己的儿子观察力强,但他的兴趣与经济扯不上关系。在我认识的朋友中,对经济现象的观察最敏锐的可能是刘诗昆,可惜他不从事经济学。诗昆这个人聪明,但我更欣赏的是他的观察力。跟他谈贪污,谈高楼大厦,谈冒牌货,他的观察永远是那么新奇,那么过瘾,一般人是没有想过的。
可能我有偏爱,因为自己喜欢过瘾的观察。经济学鼻祖斯密的观察力十分强,但不是很过瘾。我重视过瘾的观察,因为比较容易带来新思维。话得说回来,斯密的观察不是那么过瘾,新意也不是层出不穷,但他的思想重要。只这一点,就把我这种为过瘾而学问的人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