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西汉、魏晋而入宋,除了墙开花墙外香的所谓“四大发明”外,中国的科学技术和社会生产力还是有许多可以称道的进步,综合水平长居世界前列。大约宋代生产技术达到了巅峰,例如发明链带传动,建造运河升船水闸;冶金业发展成功可锻铸铁,用於农具制造工艺、改进(唐代发明的)曲辕犁,完善农具配套性能;南方开发水田,育成、推广早熟稻(实现两熟或三熟),以及移秧法、轮耕法等农艺学进步;灌溉工具如人力龙骨踏车(翻车)和水力筒车或水轮的普遍使用……引发了一场堪称为“耕制革命”的绿色革命;南宋能够造有效利用风力的多桅海船,舵长三、五丈,采用水密舱,最大载重数万石,可乘上千人,供给吃用一年的粮食;其他如采矿业、冶铸业、造船业、染织业、陶瓷业等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出色的进步。在理论科学方面,南宋秦九韶《数书九章》最早提出高次方程式求根法,元代朱世杰在《四元玉鉴》和《算学启蒙》中的多元式理论和级数理论都属当时一流先进水平,并直接用之於水利和建筑工程。惜乎由元、明入清,後继乏力,罕有建树,科技和生产力水平几乎毫无进步,不可能带动商品经济崛起和催生资本主义萌芽。以中国非农业生产中占主要地位的棉纺业为例,清乾隆中叶,西欧开始采用蒸汽动力,出现了十六锭纺车,成为资本主义起步的先驱产业,中国则仍停留在农家副业手工单锭水平,超越不了宋末薛景石《梓人遗制》那套技法,和秦砖汉瓦,井臼灶炕一样,大有传之万世而不易兮的静气。
汉以後,直至鸦片战争前夕,中国屡有扩展疆域,显示天朝国力的表现,但缺乏生产力进步为後盾,从社会发展阶段而论,可谓无所长进,只是鲜有上升意义的“平面型”拓展而已;实质国力与工业革命後的西方差距越来越大,终於在东西方不可避免到来的碰撞中一触即溃,一败涂地了。
重新认识真实的儒家,恢复历史的真面目
两千多年里,儒学和儒家在被统治阶级拿来利用的过程中遭到了极大的歪曲,今天我们要发觉儒家真正的精神,那就是反抗和独立。孔子的一生都是民间的独立学者,今天的中国要发扬当年孔子独立自主的精神,壮大民间的力量,而不是依附官府,专门为强权服务。
从“文艺复兴”联想到了中国的文学创作。这样的“心态文化”大环境中,缺乏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驰骋空间的中国文人,就如依附在统治阶级这张皮上的毛,写下了汗牛充栋、浩如烟海的歌颂、讨伐、批判、控诉、感伤、写景、志怪等等美文,电影说明书般的笔记小说,铺陈华丽、缠绵悱恻、回肠荡气、对仗工整的诗赋、联语……堪供击节称赏、唱和不止;至於体现人之所以为人,具有个性探索深度,颂扬个人奋斗精神,在“大私”基础之上弘扬“大公”,从而导向两心调谐的伟大作品,可谓非分之想。中国有些非主流或失意落魄文人,在地下或半地下状态写出了一些多遭查禁的佳作,包括屈指可数的几部传世长篇小说,苦於土壤条件贫瘠,营养底气不足,也难同十八、十九世纪西方灿烂纷呈的煌煌古典巨著群相提并论。这不能不说是中华文明的悲哀了。
文以载道,道兮沉沦,文盍乎兴?人称中国史料丰富,但史学贫困,或者说史观贫乏,其实是一个原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奈的中国人民不得不为这一切付出不可胜计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