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司机,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强壮,有些发胖,走路昂首挺胸,颇有生气。我们叫他老洪。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喝酒、玩牌、打篮球什么的,熟悉得很。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识自然比别人多些,他又是一个健谈之人,跟谁都能大聊一通。我很喜欢跟他在一起闲聊,听他讲他的见闻,那种无拘无束、任意东西的感觉很是畅快。
今天外出办事,单位请他开车,我们同事三人,与他一路上自然少不了一番神侃。他给我们讲他经历的一些事。我们谈到本地的一些有成就的人物,谈到他们的影响力。他说,前些日子,他卖了旧车,买了部新车,车刚买回来不久,当时还没有上牌,因为要急着到外地某县拉一批货,所以就匆忙上路了,一路小心,但后来还是被当地的交警截下了,要扣下他的车,他急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咋办?
他是个老江湖了,自然没有被吓倒,也知道那些警察怕些什么,他想起这个县的副县长赖××是我们县的人,就对那交警说:“我这车货是赖××县长叫运的,要拉到他老家××县××镇××村去,很急的可耽误不得,否则我怎敢用这样的没牌车来拉。不信你打个电话问问。还是放行吧。”那警员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将信将疑,但说话的语气、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说他也作不了主。老洪说:“那你带我去见你的领导!”那警员真的把老洪带到他们的中队长跟前。老洪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再一次强调“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中队长犹豫了一会儿,说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按章行车啊,就放行了。
我问老洪:“你真的认识赖××吗?”
老洪说:“认识个屁,我只是知道他是我们县的人而已。这招真灵!这年头有个人罩着还真是好!”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按照我对老洪的了解,这件事的真实性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真是一次奇特的经历。一方面我觉得老洪这个人勇气可佳,敢于兵行险着,急中生计,虽然是明目张胆地欺骗警察,胆大妄为,有失厚道,但这样的招数非一般人可为,有如此聪明的脑瓜,怪不得他这几年发得这么利索。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可疑,我们的交警竟然是这样执法的,我们的执法部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竞被一普通司机玩弄于鼓掌之间。要别人按章行车自己却不按章办事,这样的现象难道只是个别的吗?执法失法,法外留情,这在中国是再正常不过了,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当前,“要办事,找关系”、“要升迁,看人面”等观念已深入人心。老百姓只能徒呼奈何!
其实要证明老洪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难,或者说根本没必要弄清楚,不管他是县委书记还是县长的车,这与车是否违反交通法规无关。只是这两位交警想的并不是法规和安全,而是法律以外的人情利益。这应该是中国警察的软处,是中国人心灵的软处,更是整个中国社会的长满脓疮的痛处。